阿富汗女诗人之死

2012年05月09日 星期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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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青报系

  

她们从诗歌中寻找爱和自由 阿富汗女诗人之死

○编译 崔向升 《 青年参考 》（ 2012年05月09日   16 版）

 扎尔米娜的父母在她的坟墓前

 （图）“文化与社会联盟”的一些成员，包括该组织创办人萨希拉·谢里夫（左二）、阿梅尔（左四）。

 “米娜·马斯卡”和扎尔米娜是两个年轻的阿富汗女子，她们用诗歌向生活抗争。阿富汗还有很多这样的年轻女诗人，她们中的一些人最终选择死亡，为爱情和诗歌“殉道”。

 “记录下我的谈话，如果我被杀了，至少你还留下了我的一些东西”

 阿富汗首都喀布尔一所大学附近的一幢俄式公寓内，阿梅尔焦急地等电话。

 夕阳西下，她的房子没有暖气，她竖起了领子。

 手机终于响了，阿梅尔高兴得叫了起来。她按下免提按钮，接通电话。

 一个10多岁女孩颤抖的声音在室内回响。“我冻僵了。”为了打电话，女孩偷偷溜出父亲的泥土房子，连外套都没穿。女孩不放过任何能偷偷打电话的机会。

 女孩大声向阿梅尔朗诵自己的诗歌，阿梅尔则将其逐字逐句地记在笔记本上。

 这个女孩和阿梅尔都是位于喀布尔的女子文化团体“文化与社会联盟”的会员。为了不让家人知道，女孩使用笔名“米娜·马斯卡”（在普什图语中，米娜的意思是“爱”，马斯卡的意思是“笑”）。

 但米娜的身世不像笔名那样充满笑声。

 米娜住在阿富汗赫尔曼德省格里什克。赫尔曼德省盛产鸦片。4年前，米娜的一个同学遭到一群持枪者绑架，父亲随后把她从学校接回家。

 现在，她在家做饭、洗衣，偷偷学写诗。

 去年，米娜的未婚夫踩上地雷身亡。按照传统，她必须嫁给他的兄弟。米娜不愿意，但不敢反抗，只是向阿梅尔朗诵诗歌来诉说内心的酸楚。母亲支持她写诗，至少目前如此。米娜说，“我不敢在哥哥面前谈诗歌”。写情诗会被视为搞不正当关系，米娜会遭毒打甚至被杀。

 对于未来，米娜不抱希望。如果父兄决定将她嫁给未婚夫两个弟弟中的一个，她也认命。她的哥哥给她买了手机，但查看她的通话记录，防止她给任何男孩打电话。

 记者问她的年纪，她没有回答，而是朗诵了一则格言：“我就像荒野中的郁金香。未等我绽放，荒野的风就吹落了我的花瓣。”

 她不知道自己的确切年龄，估计自己已经17岁了。“因为我是女孩，没有人知道我的生日。”

 “我希望写写我的国家究竟出了什么问题。”在电话中，米娜哽咽得说不下去。阿梅尔和她一起哭。眼泪落在阿梅尔的笔记本上。本上记着米娜的诗句：

 “我的时日愈来愈少，我的痛楚却与日俱增。我将死亡，但心里充满热望。”

 米娜在电话中说：“我是另一个腊希拉。记录下我的谈话，这样一来，如果我被杀了，至少你还留下了我的一些东西。” 

 阿梅尔的表情变得痛苦，厉声呵斥道：“别这么说。难道你也想死？”

 扎尔米娜自杀后，阿梅尔写了一首诗

 腊希拉是阿富汗年轻女诗人扎尔米娜的另一个名字。扎尔米娜住在格里什克。她的婶婶说，扎尔米娜喜欢唱歌、跳舞，爱赶时髦。她喜欢朗诵阿富汗的民间诗歌。

 孩提时，扎尔米娜就被许配给了她的表兄，她也逐渐爱上了他。后来，表兄支付不起约1.25万美元的彩礼，她的父亲因此“棒打鸳鸯”，不让女儿嫁给他。

 家人不允许扎尔米娜走出家门。一次，她在收音机里听到“文化与社会联盟”的一个成员朗诵诗歌。她辗转找到了该组织成员。从那之后，扎尔米娜开始写情诗，通过电话给“文化与社会联盟”的女性成员朗诵自己的诗歌，以此寻求慰藉。她每天偷偷和阿梅尔通话数次。

 “文化与社会联盟”每周六下午在位于喀布尔的阿富汗妇女事务部办公室开会。与会的诗人太多，每人都想将自己的诗歌朗诵给大家。阿梅尔让扎尔米娜耐心等等。“我会说，‘现在不行，可以的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’，但没过几分钟，她又打电话过来。”

 2010年春季的一天，扎尔米娜对着电话读她的情诗时，被嫂子发现了。“你究竟有多少个情人？”嫂子这样调侃她。家人认为，电话的另一头，一定是个男孩。于是，她的哥哥们打她，把她的笔记本撕碎。

 扎尔米娜给阿梅尔打电话。阿梅尔并未察觉她的绝望。扎尔米娜朗诵了另一首“兰代”：“在世界末日，我会大声呼喊。我来自那个世界，心里充满热望。”

 阿梅尔说：“傻瓜，别这么说。年纪轻轻的，哪能说死就死呢。”

 阿梅尔不知道，这首诗是扎尔米娜的“绝唱”。几天后，扎尔米娜打扫了房间，锁上门，自焚。婶子和母亲赶到时，她已面目全非。

 直升机把她送到离家约160公里的坎大哈医院，但医生已束手无策。

 扎尔米娜死后，表兄试图自杀，但被朋友阻止。后来，他结了婚，搬到了坎大哈。

 整个村子都记住了扎尔米娜的故事。她被认为是为爱而死。她的邻居、一个15岁的女孩说：“她是个好诗人。”

 在诗歌中，扎尔米娜把村庄描述成“黑漆漆的笼子”。阿梅尔说：“她的诗歌尽是破碎的爱情故事。她曾问我，‘你爱他人吗’？我说，‘为什么不呢？难道我不是人？’扎尔米娜只是说，‘我有很多问题，但我不想让你担心。当我们见面时，我会告诉你’。”阿梅尔说：“她一直对我说，‘你是最幸运的人，因为你可以公开与你的朋友会面。你可以从错误中学习，写更好的诗’。”

 扎尔米娜自杀后，阿梅尔写了一首诗，题目是“英年早逝的诗人”，其中一句是：“她身处孤寂，所有的姐妹都为她哭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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